Platero

2008年的最后一天, 凌晨4点, 我坐在笔记本前, 借着屏幕的黯淡萤光, 用皲裂的手指敲击键盘, 打下这些文字.

很快就要结束了. 这一年中国经历了太多, 承受了太多. 从年初的冰灾, 到西藏问题, 火炬传递受阻, 紧接着是举国阵痛的汶川之殇. 进入下半年, 我们见证了奥运, 遭遇了金融危机. 我们开始更多地思考, 思考关于自然关于生命的种种.

我也浑浑噩噩走到了2008的尽头. 我没有办法兴高采烈地庆祝2009年的到来, 我不是很开朗的人, 看到新生命的同时, 我无可避免地会联想到死亡. 但是至少我会坚定的走下去, 带着对未知的恐惧, 也带着对希望的希望.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2008年寒假, 告别从广州出发的火车, 走出火车站, 世界一片萧条. 路上车辆很少, 好不容易搭上回家的出租. 从司机师傅口中得知最近天气不好, 出来跑的司机很少, 所以车费自然也就上涨了. 我能理解, 但在结冰的路上拖着行李打了几个趔趄后, 仍不知道南中国即将遭遇多年来最严重的一次雪灾.

第二天, 新闻报道广州火车站封锁, 20万人滞留在火车站广场上. 我庆幸自己就早了那么一天. 随后几天, 滞留人数激增到80万. 高中生和民工走几天路回家的故事不绝于耳, 铺天盖地的救灾新闻给我们的除了寒冷, 还有很多人间的温情. 头一次, 我们这儿受到全国人民的关注, 而原因竟是一次灾难性的天气. 走出家门, 时时提防滑倒.像童话故事里被巫婆施了邪恶的魔法, 世界被冰冻住了. 路面, 石头, 树叶, 草, 泥土, 电线杆, 一切有形之物, 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冰衣. 这不是水晶般的浪漫, 而是利刃般的严酷. 我们渡过了一个艰难的春节, 缺电缺水, 物资匮乏, 但我们不会忘了全国人民的关切的心, 也不会忘了那些曾奋战在抗灾一线的人们.

回到学校, 死亡离我们是如此之近, 学校接二连三的跳楼事件让我们从震惊到疑惑再到麻木. 当死亡事件已成为每周无聊生活的点缀时, 我知道我们都被异化了. 重要的无关于那些飘然落下的生命是学生辅导员还是名教授, 而是关于他们前一刻还鲜活地存留在我们的世界, 和我们呼吸着同样不怎么新鲜的空气, 咀嚼着同样重金属超标的蔬菜.

5月12日, 地震让整个中国陷入战栗之中. 当晚网上公布的死亡人数已达到7000人, 我无法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联系家人, 联系朋友. 爸爸在家, 说一有震感大家都停止了工作, 中小学全面停课, 家里的花盆震动了几下, 没有大碍. 妈妈在湖南, 应该也没什么事. 我的高中好友Tan, 就读于成都的电子科技大学, 那晚我怎么也没能联系上他. 我很怕, 死亡终于打碎了我们的冷漠与麻木, 它冷冷地看着我们, 没有一丝怜悯. 震后几天终于联系到了Tan, 而地震的横扫一切的破坏力也随着媒体的介入而为人所知. Tan的学校处于半停课状态, 晚上大家睡在操场的临时帐篷里, 通讯时好时坏, 余震不断. 我无法想象没有Tan我会怎样. 从前我只想过没有Tan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 现在我只祈求他好好活着就好. 每天, 我们都会互发短信, 我知道Tan流露出的轻松语气只是为了让我放心. 5月19日, 14:28分, 我和所有人同时停止脚步, 站在图书馆门口, 面朝珠江江畔. 江上船的汽笛声, 远处汽车的鸣笛声, 钟声, 在那一刻同时响起. 空气被声波振动, 一浪一浪的声波扑面而来, 我没法抑制我的眼泪, 我也无需压抑我的眼泪. 三分钟的悲伤与祈福无限延长, 13亿人在这三分钟里站在了一起.

写到这里, 我好像已经忘却了自己悲伤的点滴. 置身于大环境时, 个人真是渺小的. 暑假学了一点吉他, 给自己搭了一个wp的blog. 10月份买了盼望已久的相机(可是现在又贪心的想着单反), 接下了第一个商业网站. 11月混乱地跨过了20岁的坎, 哭过绝望过, 醒来后继续勇敢往前走. 认识了新的朋友, 每个人都是特别的, 只要你愿意去挖掘.

那么, 该说再见了, 那些过去的, 我会偶尔缅怀; 那些还没过去的, 终将成为过去. 想起张震岳的《再见》, 不回头, 不回头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