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四, 三赑来到凯里了. 我已在家待了一个星期.
带他逛了老街, 大十字, 还有从未涉足的小巷. 经过污秽的墙, 皲裂的街道, 铺满枯叶和垃圾的石棉瓦屋顶, 交错繁复的光秃秃的树枝.
晚上老爸拿出老妈前两个月准备答辩时整理的厚厚几个档案袋的资料, 一本一本递给我看, 温柔琐碎地讲着整个过程的艰难与最后的胜利. 后来和三赑走在夜晚十一点寂静漆黑的小路上, 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饭桌上爸爸的话,
"你们在学校只要待两三年了, 我还要待十年."
所以十年后, 老爸就要退休了. 对我而言, 退休是一种象征, 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原来对于这个事实, 我是那么难以接受.
回到家的这段日子, 每天晚上都会做悠长的梦, 不尽是美好的, 但是我和我思念的人们在一起. 白天和夜晚, 转瞬交替, 我抓不住. 终有一天, 当我离开这里, 睁开眼时, 我会无奈地对自己说, "原来我不是活在过去. 原来我活在现在." 三赑的话点破了我的恐惧.
我念的书上的学比父母多, 但对时间的理解和超然, 却远远不能达到父母的境界. 五十岁生日, 我努力让妈妈感到特别, 然而礼物也准备得诚惶诚恐. 我不知道对于一个女人, 五十岁是否是一个充满阵痛的阶段. 其实妈妈远比我超然得多.
原来爸妈并不害怕自己老去, 真正害怕的, 是努力假装没事的我.
